TAG │ 希奧朵拉、維克

他凝視眼前的男人,思考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。

維克失蹤了。跟著他的雙胞胎妹妹一起,在瘋狂遊戲進入第四週輪轉時,消失在尤裏希斯的群落中。

恩格萊對於能迅速察覺此事的自己感到可笑又可怖,而這全歸因於自高中至大學共處的數年間,他早已慣性將視線定睛於維克.尤裏希斯那過分懾人眼目的舉止,活躍於班級社團校園競賽,與所有人周旋交際,更能在陌生群體中召集眾人聚首,使自身成為最為顯眼的凝聚核心;好似生來便該受人群簇擁,長著一張好看的臉皮,扯著討人喜歡的微笑,用那雙以男人而言太過漂亮的眼睛注視著交談的群眾,裡頭卻清明得可怖,沒有人發現其中的異常,但恩格萊看得太久也發現得太早,他對此感到恐懼更對維克.尤裏希斯塑造的形象深惡痛絕。

就讀神學院的維克,如此受獲神的恩賜,整身特立獨行卻未遭鞭笞,生為末子而茁成於庇蔭之下,是個僅只存在便使周遭欽羨而自慚的受膏者,與恩格萊.佩林的人生毫不相似。

縱使異變突生,受膏者與凡人一同墜落地獄,歷經喪屍屠戮、彼此殺伐,自學院進入城區,得益於相同學院的優勢,恩格萊仍能緊隨並注視維克的枝微動向,那令人恐懼的手段太過適於生存,僅是仿抄模擬描摹,便足以令佩林一家完成那詭譎苛刻的生存條件,他為高中的兩位妹妹誘導割耳,替幼弟尋得吃食屍塊的友人,佩林家的長女足夠堅強卻仍須由恩格萊握著手切斷他的指節。

而在週回反覆之間,在六十六層惡魔的天台之上,恩格萊無數次想過,他會墮入地獄,他所信奉的神會棄離他、責難他,用火與油澆灌焚燒,即便他割了自己的耳、剁了自己的指、將喪屍肉塊填入口中,但他仍在天台之上為手足擊打無辜者,挑選殘兵敗將其推下高樓,他行使一切不義之事去試圖延續自己與血親的生命,只因他的弟妹容易死去--如若死後入不了神的國,那他在這凡常地獄如此強迫他們活著,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?

但當恩格萊在天台之上凝視維克,看著飲水之人向後傾墜,撞擊地面昏厥。那個瞬間,他想他們所信仰的,不是同一個神明。恩格萊.佩林的神或許已死、或許未曾存在,但維克.尤裏希斯的神仍舊恩慈擔軛,為其輕省、為其敞開道路。

神子或許已為著維克死在十字架上,但天上的父卻用十字釘死了恩格萊。

受膏者是不會輕易死去的。在步下惡魔的天台之時,恩格萊如此想著。在下一輪瘋狂任務開始前的七日中,在與手足合力選定廢棄商場作為根據地;當他們殷殷切切地用雨棚蒐集雨水,翻找層架罐頭累積糧食;當他們試圖以打火石引燃暖源卻面臨失敗,在夜間凍膚刺骨的空氣中環抱取暖;每一個他們奮力生存過的瞬間,對抗搶奪者的危況,水源不足激發的乾渴,彼此咆哮嘶吼哭泣,妳為什麼要出生而你為什麼當時不讓我去死;每一霎恩格萊觸摸自己空去的右指節,偶時知覺虛幻好似他的拇指未曾消失,這一切將異常活成常態的日子裡,他都在想著,受膏者身處地獄也不會活成這個樣子,維克如此受神所眷顧庇佑,不似他們活著便已竭盡全力。